南方特区,市中心医院的心外科大楼顶层。
这十年,我拼了命地学习,进修。
从一个赤脚医生,一步步爬到了今天的位置,成了业内闻名的心外科专家。
我救了无数像爹一样的心梗患者。
“赵主任,有个紧急会诊。”助手小王递过一份档案,神色有些复杂。
“是省女子监狱转过来的重刑犯。晚期冠心病合并室壁瘤,全省没几个医生敢接这个烫手山芋,您看看……”
我接过档案,当看到“林婉”这两个字时,指尖不自觉地颤了一颤,竟然是她。
原来当年她的罪行从死刑缓改为了无期,只是她的身体后来出了问题。
病床上蜷缩着一个干枯的人影,头发稀疏花白,是林婉。
她缓缓睁开眼,突然发出一声嘶哑的冷笑:“赵招娣……救救我。”
那一刻,我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。
手术台上,只要我的手偏离一毫米,所有的仇恨都能烟消云散。
那是人性的深渊,在疯狂地拉扯着我。
手术前夜,我接到了精神病院的电话。
“赵医生,您母亲走了。她临走前清醒了一会儿,力气大得惊人。”
“她问……我大孙子呢?我那个要当大官、要给老赵家传宗接代的金孙呢?快带他来见我……”
我挂掉电话,看着窗外漆黑的夜。最后一滴泪从眼角滑落,那是为那个在泥潭里挣扎、却从未被母亲正视过一眼的小女孩而流。
翌日清晨,手术室的灯亮起。
我站在手术台前,对面是命悬一线的仇人,身后是彻底断裂的过去。
我接过助手递来的手术刀。刀刃在无影灯下折射出冰冷而纯净的光。
我没有选择报复,也没有选择原谅。我只是在履行一个医生的职责,以此来祭奠我那个被践踏过的前半生。
晚上,有一场慈善晚宴,我是特邀嘉宾。
觥筹交错间,突然酒店门口传来一阵骚乱。几个保安正拖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往外丢。
“滚远点!这里也是你能来的地方?”
那个乞丐断了一条腿,只有一只胳膊能动,浑身散发着恶臭。
他拼命挣扎着,嘴里喊着:“给我点吃的吧……我姐是大医生……”
听到这句话,我走了过去。
保安见是我,连忙停手:“赵主任,这叫花子胡说八道……”
赵宝根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在看到我的那一刻,亮了一下,随即涌上无尽的羞愧和恐惧。
十年的牢狱生活,加上在里面的斗殴,让他彻底废了。
出狱后,他找不到工作,只能乞讨,一路流浪到了南方。
“姐……姐……”
他跪在地上,想伸手抓我的裙摆,又缩了回去,怕弄脏了我。
“我错了……我知道错了……”
“爹死了,娘疯了,我也废了……这就是报应啊……”
他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。
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看着这个曾经要把我卖给流氓、曾经想毒死我的亲弟弟。
我心里竟然毫无波澜。没有恨,也没有怜悯。
我从包里掏出一叠钱,扔在他面前。
“拿着钱,走吧。别再出现在我面前。赵招娣已经死了。”
说完,我转身离去,身后传来赵宝根压抑的哭声。
一切都结束了。从此以后,我的人生只属于我自己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