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年后,我再次去了冰岛。
不是为了怀念谁。
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怕。
公司和当地机构合作,要测试新一代户外警示设备。
姐姐问我要不要换个人去。
我拒绝了。
落地后,工作人员给我戴上震动手环。
前方有车辆,手环会短震。
靠近危险区域,会连续震动。
所有警示牌都配了图像和文字。
我不需要任何人为我翻译。
项目结束那天,我去了曾经落水的冰湖。
湖面已经被围起来。
警示牌上写着:
冰层不稳定,禁止进入。
两年前,我站在这里,相信了陆迟的手。
两年后,我只相信自己看见的警告。
同行的同事问我:
“要拍照吗?”
我点头。
照片里,我站在安全线外。
身后是雪山和冰湖。
回国后,这张照片被放进公司展厅。
照片下面只有一句话:
“无障碍,不是替别人做决定,而是让每个人拥有选择。”
发布会结束,我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邮件。
里面只有一段视频。
陆迟坐在旧房子的客厅里。
他用手语告诉我,他要去另一个城市工作。
他说不会再等我。
也不会再出现。
最后,他比划了那句曾说过无数次的话。
“有我在,你永远不会错过世界的声音。”
随后,他摇了摇头。
重新比划:
“我错了。”
“没有我,你也能拥有自己的世界。”
视频结束后,我点下删除。
没有难过。
也没有轻松。
只是觉得,这段故事终于结束了。
后来,我搬进一间采光很好的房子。
阳台上种了花。
客厅装着灯光门铃和震动警报器。
姐姐偶尔过来吃饭。
同事会约我爬山、看展、旅行。
看没有字幕的老电影时,我不再等谁捧着我的脸翻译。
我会打开自己参与研发的实时字幕。
有时字幕出错,闹出笑话。
我也会跟着大家一起笑。
我的听力没有恢复。
世界依旧安静。
可我不再觉得寂静等于失去。
我能看见风吹动窗帘。
看见朋友举起手掌为我鼓掌。
看见陌生人认真学会一句手语。
也能看见镜子里的自己,平静、坚定,不再等待谁来拯救。
陆迟曾说,他会做我一辈子的耳朵。
可他不知道。
我真正需要的,从来不是一双替我听见世界的耳朵。
而是一个不会欺骗我的人。
后来,我也不再需要那个人。
因为我终于学会了。
哪怕余生寂静。
我也能听见自己。
——全文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