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她现在蹲在没有暖气的厨房里,就着凉水吃剩饭。」
我的语气降到了冰点。
陈嘉树叹了口气。
「云溪,你不要总是这么刺猬。阿姨的性格你比我清楚,她自己愿意付出,你在旁边干着急没用。」
「你现在去闹,叔叔下不来台,最后受夹板气的还是阿姨。」
他喝了一口咖啡,继续说道。
「你乖乖在前面吃完饭,晚上我订个好点的酒店,你带阿姨去住一晚,买点好吃的补偿她一下。」
「大人的事,大人自己有分寸,我们做晚辈的,最重要的是维持和气。」
维持和气。
他的每一句话都在理上,每一个建议都看似周全。
只要不打破现有的利益格局,他永远能提出最体面的方案。
「陈嘉树。」
「嗯?」
「今天是我妈办理退休的第一周。」
「她辛苦了一辈子,今天应该在海南看海,而不是在这里吃冷饭。」
「云溪,旅游以后有的是机会去。你别抓着这一件事不放,阿姨也是为了家庭和睦。」
我按断了视频。
电话挂断的瞬间,厨房里传来盘子摔碎的清脆响声。
我冲进去。
我妈正蹲在地上,徒手去捡那些碎瓷片。
大嫂徐莹站在旁边,手里还端着一盘吃剩的鱼骨头。
「妈,你也太不小心了。这盘子是借大伯家的,这下怎么跟人家交代。」
徐莹撇了撇嘴,把手里的剩菜倒进泔水桶。
我妈低着头,手指在地上摸索。
一道细长的血口子出现在她的食指上。
血珠从我妈的食指上渗出来,滴在沾着油污的地砖上。
我大步走过去,抓住她的手腕,把她从地上拽起来。
「别捡了。」
我转头看向徐莹。
「嫂子,既然盘子是你端进来的,掉在地上你也有一份责任。」
「麻烦你拿扫帚清理一下。」
徐莹往后退了一步,脸上的表情变得僵硬。
「云溪,你这话什么意思?」
「我好心端盘子进来,妈自己没接稳,怎么怪到我头上了?」
她瞪着我,声音不自觉地拔高。
前院的男人们听到了动静,我爸的吼声很快传了过来。
「厨房里吵什么?碗洗不完就慢慢洗,摔盆打碗的给谁看!」
徐莹借着这声吼,底气又足了回来。
「就是,妈自己没拿稳,你冲我发什么火。」
她转身扭着腰走了出去,高跟鞋在水泥地上踩出哒哒的声响。
我拉着我妈去水池边冲洗伤口。
冰冷的水激得她瑟缩了一下,她用力往回抽手。
「一点小口子,冲一冲就好了,不碍事。」
我没松手,从包里翻出纸巾按住她的手指,一直压到血止住。
天黑透了。
亲戚们吃饱喝足,陆陆续续散去。
院子里一片狼藉,桌上堆满了残羹冷炙和空酒瓶。
我爸坐在堂屋,喝着浓茶解酒。
姜云宇在旁边帮他点烟。
我把我妈拉进偏房。
这间屋子常年不住人,有股霉味,连个取暖的炉子都没有。
我拿出一管冻疮膏,挤在手心捂热,一点点涂在她红紫的手背上。
「妈,我给你转的那五千块钱旅游经费呢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