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越说声音越大，企图用声量压制住我妈的质问。
姜云宇走上前，脸上挂着那种永远挑不出毛病的讨好笑容。
「妈，那两万块钱爸说是借我的，我以后肯定还你。」
「莹莹最近看中了一个少儿英语班，学费挺贵的，我也是没办法。」
「您最疼孙子了，对吧？」
他搬出孙子，试图用我妈最无法拒绝的软肋来拿捏她。
要是放在以前，我妈只要听到「为了孙子」这四个字，就算让她把骨头熬成汤，她也会立刻点头。
但今天没有。
我妈低下头，看着自己那双刚从冰水里抽出来、涂满冻疮膏依然紫红的手。
又看了看案板上那半扇带着血丝的猪肉。
她一直忍耐，是因为她坚信自己在为这个家庭做贡献，是在被需要。
可现实是，她连自己辛苦三十年换来的退休金，都不配拥有知情权。
「我的钱，我自己管。」
我妈攥紧了那张卡。
我爸瞪大了眼睛，一步跨下台阶，扬起手。
「反了你了！把卡给我！」
我侧身挡在我妈面前，死死盯住他扬起的手。
「你动一下试试。」
「只要你敢动手，我马上让全村人都知道，你姜家人是怎么骗老婆的退休金给自己装面子的。」
我爸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他太在乎面子了，这比他的命还重要。
大嫂徐莹在旁边翻了个白眼，小声嘟囔了一句。
「一家人分这么清，防贼呢。」
我妈绕过我，走到案板前。
她把那张工资卡贴身放进旧棉袄内侧的口袋里，扣好扣子。
然后她伸出双手，按住案板上那半扇一百多斤的猪肉。
用力往外一推。
「砰」的一声闷响。
那半扇猪肉重重砸在满是泥沙的地上，溅起一地的脏水，刚好沾在徐莹的高跟鞋上。
徐莹尖叫一声，跳着脚往后退。
「妈！你疯了！这可是中午用来做席面的肉！」
我妈没理她，在水池边用香皂仔仔细细把手洗干净，擦干。
「嫌脏就自己洗，我不干了。」
这四个字从我妈嘴里说出来，整个院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这时候，院子大门被人推开了。
大伯背着手溜达进来，身后跟着两个端着空盆的邻居。
「长海，中午这席面准备得咋样了？二叔公他们十一点多就过来，菜可得备足啊。」
大伯一眼扫见地上的猪肉，又看了看气氛僵硬的我们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「怎么回事？肉怎么扔地上了？」
「秋华，这可是待客的东西。」
我爸像是找到了靠山，指着我妈就开始告状。
「大哥你评评理！」
「这老娘们不知道发什么疯，今天这席面她撂挑子不干了，还非要把退休金攥在自己手里。」
「女人家要那么多钱干啥？还不是想贴补她娘家！」
大伯的脸色沉了下来，拿出长辈的架势走到我妈面前。
「秋华啊，这就是你的不对了。」
「长海是一家之主，钱放他那统筹安排是天经地义的。」
「今天是咱们老姜家露脸的日子，你在这闹脾气，丢的可是咱们全家的人。」
他顿了顿，语气稍微放缓。
「听大哥一句劝，把肉洗了，等中午席面散了，让长海给你包个红包。」
「女人嘛，得识大体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