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终于说到了他的痛点。
他害怕的不是我妈受委屈，而是我这种「反抗秩序」的行为，会破坏他即将获得的平稳婚姻生活。
甚至牵扯到他们陈家的体面。
「我这里有个折中的方案。」他拿出一张纸写写画画。
「让云宇先凑一万块钱还给阿姨。剩下一万，就当是阿姨赞助大伯修房子的心意。」
「你现在马上带阿姨回老家，给叔叔道个歉，说今天是一时冲动。」
「席面的事我出钱，去镇上包两桌好菜送过去，这样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，你觉得呢？」
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。
他的算计很完美，却唯独漏掉了我妈的尊严。
「陈嘉树。」
「嗯，你同意了？」他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。
「带着你的方案，滚出我的视线。」
他嘴角的笑容僵住了，不可置信地看着我。
「你说什么？」
「我说滚。我们分手，这辈子你都不用担心我的家事会影响到你的体面了。」
我拉起我妈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馆。
回到我的出租屋，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我妈靠在沙发上，脱下鞋。
她的左腿小腿肚上，青筋暴起，肿胀得比平时粗了一大圈。
静脉曲张因为这两天在老家的高强度劳作和冰水刺激，彻底爆发了。
她咬着牙，不让自己哼出声，手指死死抓着沙发的边缘。
「妈，我们去医院。」
我根本不听她的推脱，直接用打车软件叫了车，半抱半扶地把她弄到了市三院的急诊。
挂号、排队、缴费。
在缴费窗口前，我妈掏出了白天那张差点被我爸收走的医保卡。
机器滴的一声，显示扣款成功。
她看着手里打印出来的收费小票，眼神很复杂。
那是一种第一次用属于自己的钱，为自己的身体买单的陌生感。
医生开了活血化瘀的药，叮嘱必须卧床静养，绝对不能再碰冷水和站立太久。
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，已经过了夜里十点。
我的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。
是老家我爸打来的。
我按下接听键，开了免提。
我爸暴躁的吼声在空旷的医院门口回荡。
「姜云溪！你赶紧把你妈给我送回来！」
「今天中午大伯家的亲戚全饿着肚子，我里子面子全丢光了！」
他根本没有问一句我妈现在怎么样，有没有地方住，身体吃不吃得消。
他只关心中午那顿没做出来的饭，和他在亲戚面前丢掉的面子。
我没说话，静静地听着他咆哮。
「云宇和徐莹下午就开车跑回城里了！留下我一个人在这收拾烂摊子！」
「院子里一地的猪肉没人洗，借来的碗筷没人刷！你让你妈马上滚回来干活！」
「我妈病了，刚从医院出来。」
我冷冷地回了一句。
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秒，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怒火。
「装什么病？她干了一辈子活也没见病，早不病晚不病，偏偏这个时候病？」
「姜云溪我告诉你，那两万块钱算我借她的行不行？」
「你今天不把她送回来，以后你结婚，我一分钱嫁妆都不会出！」
他理直气壮地用嫁妆威胁。
我妈站在旁边，夜风吹乱了她的头发。
她突然伸出手，拿过我的手机。
「姜长海，你听好。明天早上九点，带上身份证和户口本，来民政局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