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病倒后,我退学去电子厂贴标签。
流水线很长,白灯照在每个人脸上,像把人照成一张纸。
陆景明出国读研那年,朋友圈照片里有雪山和红酒。
他在评论区写:
【谢谢命运给我的第二次机会。】
我把手机放回工服口袋,手上还沾着标签胶。
那天晚上,厂里加班到十一点。
我坐在宿舍床沿,听见隔壁男生刷短视频笑。
笑声隔着薄墙,像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。
风又吹动红纸。
苏晚晴往前半步。
「屿屿,你成绩好,就算不用专项,也有别的路。」
我看着她。
她这一句和上一世一模一样。
连停顿都没有变。
我慢慢把材料袋抱紧。
「什么路?」
苏晚晴愣了一下。
「你可以走普通批次。」
「风险很大。」
「可景明连风险都没有。」
她皱起眉,语气仍旧压着。
「他家里逼得紧,你不是不知道。你平时那么努力,老师也喜欢你。少这个名额,你也不一定没学上。」
我听得想笑。
少这个名额,我不一定没学上。
他少这个名额,这辈子就完了。
她把我的痛说成一点擦伤,把陆景明的谎抬成一条命。
「苏晚晴。」
我叫她的名字。
她眼神微微一动。
上一世,我很少这样叫她。
我总跟着大家叫她苏班长。
或者在她给我讲题时,小声说谢谢。
我问:「陆景明家的贫困证明,你看过吗?」
苏晚晴脸色变了一下,很快又稳住。
「你现在怀疑他?」
「我问你看过没有。」
她抿了抿唇。
「他不会拿这种事骗人。」
我点点头。
「那你让他按流程申报。」
苏晚晴握着矿泉水瓶的手紧了些。
瓶身发出轻轻一声响。
「屿屿,你一定要这样吗?」
「哪样?」
「把人逼到没路走。」
我垂眼看着怀里的材料袋。
上面封口处贴着教务处的签收条,林老师的名字压在日期旁边。
我用指腹摸了一下那行字。
「我要去办公室再核对材料。」
她立刻伸手拦我。
「公示明天就出,现在核对还有什么意义?」
我抬头。
「没意义,你拦什么?」
苏晚晴僵住。
楼梯间外传来脚步声。
陆景明抱着书站在门边,眼圈红红的。
「表姐。」
他看见我,慌忙低头。
「沈屿也在啊。」
他声音很轻。
「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?」
苏晚晴把手收回去。
「没有。」
陆景明咬了咬唇,看向我怀里的材料袋。
「沈屿,你别误会。我没有让表姐来找你。」
他眼泪掉得很快。
「我只是昨晚在家里被我爸骂了几句,说如果我没希望,就别再读了。我太害怕,才跟表姐说了。」
苏晚晴脸色更沉。
她看向我。
像我再不让,就是拿刀逼他去死。
我没有哄他。
也没有骂他。
只说:「我先去办公室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