剧烈的疼痛像是要把灵魂都碾碎,温潇潇甚至能听见自己骨头断裂的清脆声响,身体轻飘飘地飞出去,视野颠倒旋转,最后定格在灰蒙蒙的天空和急促刹车的刺耳噪音上。
真不甘心啊。
意识涣散的最后一瞬,她看见一个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,疯了一样推开围观的人群,不顾一切地朝她冲过来。那双总是冷静克制、甚至带着几分疏离的深邃眼眸,此刻赤红一片,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、近乎破碎的恐慌与绝望。
江时宴……怎么会是他?
那个父亲生前极力促成,却被她嫌他过于冷漠古板而任性拒绝的联姻对象。
真可笑,临死前看到的,不是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友赵铭,也不是她曾小心翼翼讨好的继母和继妹,而是这个她避之不及的男人。
如果能重来……
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了她。
“潇潇,潇潇?别太伤心了,人死不能复生,你还有我们啊。”一道熟悉到令人作呕的、刻意放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,带着虚伪的关切。
温潇潇猛地睁开眼。
刺目的白光让她不适地眯了眯,随即看清了周遭。她正坐在温家老宅的偏厅里,身上穿着合体的黑色连衣裙,臂上别着孝章。空气里弥漫着香烛和百合混合的沉闷气味,门外是隐隐约约的哀乐和宾客的嘈杂声。
这是……她父亲温国华的葬礼现场!
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,白皙,纤细,没有血迹,没有伤痕。
不是梦。她真的回来了?回到了父亲猝然离世,葬礼举行的这一天?
“潇潇,你脸色太难看了,是不是又不舒服了?快,把药吃了,定定神。”继母林婉茹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担忧,将一杯温水和一个白色的小药片递到她面前,动作温柔得无懈可击。
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情节!
就是这杯水,就是这片药!吃完之后没多久,她就觉得头晕目眩,精神恍惚,然后在接下来的遗产宣读环节,她如同一个提线木偶,浑浑噩噩,被林婉茹和随后赶到的赵铭牵着鼻子走,签下了那份该死的、放弃绝大部分遗产继承权的文件!之后更是被他们以“精神状况不稳定”为由,强行送进了疗养院,最终在被赶出家门、走投无路的那天,被那辆“意外”冲上人行道的车撞死……
原来,从这个时候起,她们就已经在着手除掉她了。这药,恐怕和后来她在疗养院、被赶出家门前被迫喝下的那杯让她浑身无力、最终葬身车轮的药,是同一种东西!
温潇潇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,不是因为悲伤,而是因为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恨意和劫后余生的冰冷。她缓缓抬起头,看向林婉茹,嘴角扯出一个极淡、极冷的弧度。
“吃药?”她轻声重复,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,伸手接过了那杯水。
林婉茹见她接过,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得逞的松懈,嘴上依旧劝着:“对,吃了就好了,你爸爸在天之灵,也不希望看到你……”
话未说完,只听“啪嚓”一声脆响!
那只精致的玻璃水杯,被温潇潇毫不犹豫地松手,摔碎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。温水四溅,玻璃碎片折射出冰冷的光,如同她此刻的眼神。